变成系统爱上神[穿书] - 72.苦战

    浓烈黑雾中，传出天琦近乎疯狂的嘶吼声。

    血红色的光芒冲入高空, 一箭穿云, 狠狠撞上魔界之门。一层诡异的紫色魔气自天际盖下，所过之处, 空间塌陷, 万物扭曲, 甄千愁的身体陡然停滞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符钬、紫衣魔族、启虿同时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他们眼神狂热，迷恋地注视着天琦，手心燃起的光芒凝成无法撼动的威压，是他们迎接魔神降世的礼物。

    他们构成一个三角形阵法，将天琦的身体围在中央, 完美隔绝了甄千愁等人。黑雾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们手上, 很快长成三股, 迅速钻进天琦的胸口。

    这是符钬从秘法中找到的祭神大阵，专门用来唤醒魔神。只要阵眼由至阴之体担任, 其他部分魔力足够即可。

    天琦双眼无神地悬浮在那里，直愣愣地看着甄千愁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。

    但他其实正在做梦。

    那些莫名奇妙的片段组合在一起，逐渐变得清晰、完整起来。

    上界秘境中的幻觉, 双修之夜一闪而过的预感，人神聂无双的“妄言”, 无一不在说明, 他是个多余的异类。

    神战之后, 天阑顺应大道吞噬众神，成为超越六界的至高存在。但他同样受到规则限制，只能自毁神格，分裂神魂。

    天琦，就是他分裂出的神魂，是他一脉相承的亲生骨肉。

    更巧的是，魔神诡计多端，趁着神魂初分，钻进了尚未成型的天琦体内，从此蛰伏。

    侥幸逃脱的魔神不敢轻易出现。为了避开天阑的追捕，他令自己陷入休眠，但神魂中残留的魔性依旧影响着懵懂的天琦。

    幼小的天琦作为普通人成长到八岁，又因为甄千愁的出现提前觉醒踏入仙途。灵壶觉醒的瞬间，至高神察觉到魔神的存在，第一次离开神界，来到人间。然而魔神神魂已经彻底与天琦融合，除非同时杀掉天琦，否则魔神将永远无法除去。

    天琦嘲弄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“明珠生蚌，天煞孤星”的含义。

    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父母，甚至没有自我。他不过是至高神分裂出的产物，是魔神寄居的蚌壳。

    他的情感，他度过的时光，他重视的人，或许都是一场梦，他被梦禁锢其中，傻子一样笑着哭着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魔神复活，他也该醒了。

    几乎在他放弃抵抗的瞬间，封印魔神的最后一道枷锁轰然炸裂。

    那双沉黑的眸子彻底变成血红色，逐渐露出嗜杀的光泽，尔后极轻地转动了一下，看向动弹不得的甄千愁。

    一丝轻蔑出现在天琦眼底，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，伸出食指，朝符钬勾了勾。

    “魔神……大人？”符钬四肢颤抖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，“您醒了吗？”

    天琦没有说话，但那藐视一切的眼神已经揭晓答案。

    启虿和紫衣魔族收起阵法，兴奋地飞到符钬身边，齐齐献上礼物。

    “恭迎吾主。”

    天琦依旧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好像不屑于张嘴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殷切的众魔，只是安静地，漠然地盯着甄千愁。

    【天琦，你还在的对不对？】甄千愁咬牙回望，试图从青年眼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情绪，【我还没死，所以你也没有消失，对不对？天琦，别放弃。你看着我，仔细看清楚，我是你的系统，我为你而生！没有你就没有我，那些回忆都不是梦！你转头看看，付雅还需要你保护，器灵还需要你拯救，你已经长大了，我们可以依靠你了，对不对？】

    天琦极轻地顿了一下，当真缓缓转过头，眯眼看向浓雾。

    魔雾在他的视线中逐渐削薄，瞬息间消失无踪，露出疲惫不堪的付雅和双头蛇。

    甄千愁心下一松，眼眶通红，喃喃道：【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，阿琦你……】

    动情的话语戛然而止，断在了漫天挥洒的血雨中。

    甄千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，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    天琦驱散黑雾，并不是为了拯救，而是为了毁灭。

    他几乎没有移动，单单只是抬了抬右手，恐怖的威压就从他指尖迸发，巨刃般劈下！

    光芒尽头，被幻觉折磨的付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，只能同样懵懂且茫然地回望。

    她的瞳孔里倒映出天琦陌生的表情，心里甚至还在忧虑青年胸口上细密的伤痕。

    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，光刃寂静地冲刺着，那一秒被无限拉长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“噗——”的一道轻响，血肉横飞。

    温热的液体兜头浇下，喷了满脸。付雅恍惚地眨了眨眼，碎块顺着她的睫毛掉落下来，在她的红裙上浸出湿痕。

    “阿……琦？”她呆愣地站起身，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，双手捧着破碎的鳞片，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，“这些还是幻觉吧？你是在逗我玩呢，对吧？快，别闹了，快把金霜和银翼放回来，他们受伤了，还没来得及治疗呢，我要给他们疗伤。”

    天琦垂着血眸与她对视，没有说话，片刻后再次抬起手。

    甄千愁再也忍不住，咬破舌尖以血结印，舍弃肉身倒飞而出：“阿阑！”

    在他大吼的同一时刻，一直旁观的天阑张开结界，将天琦牢牢罩在其中。

    甄千愁灵体裸.露，甫一接触黑雾就被魔气包裹，又很快过滤，变成无属性的白色灵光。

    他顾不得身后的情况，直奔付雅而去，眨眼间来到她跟前，怀抱一开一合，将她装进了系统空间。

    地面被天琦劈开了一道大缝，黑色的灵泉水在缝隙中翻滚，随时准备喷薄而出。双头蛇的残躯有一半碎成了齑粉，另一半沉入灵泉里，变成了魔气的养料。

    数息前，天琦对付雅出手，离付雅最近的双头蛇第一时间做出反应。也许记忆深处依旧残留着对秋葵的忠诚与眷恋，金霜甚至想都没想就顺应本能保护了秋葵的后人。

    他明知原型的自己力量更强，却还是强行化作人形，推开银翼，只身挡在前面。可怕的是，那光刃附带神力，根本无法被他一人拦下，因此银翼紧跟其后，在付雅面前筑起了第二道城墙。

    直到这一刻甄千愁还无法相信，天琦杀掉了自己的器灵。

    那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就像天琦的兄弟，和他一起长大，一起修行。他们是除了甄千愁以外和天琦最亲的人，血契相连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在精灵界时，他们还效仿主人谈情说爱，讲蹩脚的告白，做粗糙的焰火，躺在冰天雪地里冬眠，懒洋洋地抱在一起取暖，冻得瑟瑟发抖。婚礼的时候，他们吵着要当花童，撒泼打滚不依不饶，直到甄千愁允诺才肯罢休。

    那些鲜活的记忆历历在目，但他们却像深渊峡谷里一抹阴凉的风，飘零无依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甄千愁没时间痛苦。

    现在的天琦和原著一样，失去了理智，几近暴走。他或许还是天琦，也可能在下一瞬变成魔神，只有身为至高神的天阑能够阻止他。

    一切都和原著相同，一切又和原著不同。甄千愁的到来完善了剧情细节，同时改变了天琦的修炼之路，他和天阑相恋，他与天琦命魂相系。

    只要他不死，天琦就不会死，只要系统不灭，天琦的灵魂就不会灭。只要天阑爱他，就不会杀他，自然也不会杀天琦。

    甄千愁是最关键的变数。

    他决定再相信阿阑一次，他还要等他解释。

    “别想打扰我老公。”甄千愁飞身挡住符钬等人，漠然道，“你们的对手是我。”

    眼前的青年通体透明，就像一缕轻飘飘的游魂，但符钬一眼就看出来，这是比至阴之体还要特殊的灵体。

    “有趣，太有趣了。”符钬咧嘴笑了起来，贪婪的目光蛇信一样舔过甄千愁的脸庞，“启虿，我要他。”

    启虿挑了挑眉，平静地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挥手，聚灵。

    迎面劈来的第一击朴实无华。

    甄千愁飞身疾退，流袖被魔力灼成漫天火焰，亮如白昼。他清冽的琥珀色瞳仁被火光照亮，就像一片燃烧的雪。

    旋即——拔剑，横扫！

    天琦弃剑不顾，器灵已死，墨离只是一柄普通法器。此刻随意地插在石缝中，剑柄处的黑色宝石变成了灰色。甄千愁拔出长剑，箭射而出。

    启虿只觉森冷剑意肃然斩下，瞬间倒飞半米，神色正了几分。只听黑雾之下魔吟阵阵，凄厉诡谲，启虿周身气势大涨，眼角符文骤然舒展。

    他披发散衣，状若疯癫，艳丽五官越发妖冶，一双黑眸血光盈盈，直愣愣地盯着甄千愁。

    甄千愁半边袖子烧没了，依旧面不改色，讥讽道：“到底是速成的魔尊巅峰，比真正的顶级大能差远了。我且告诉你，不管魔神会否苏醒，你都不可能破界成神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启虿猖狂一笑，兴奋地舔了舔唇，“说得好，本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顶级大能。”

    强大的威势冲天而起，重愈千斤，如泰山压顶。

    甄千愁被强加凝滞，呆愣一瞬，身法陡变，眨眼间飞出几个大圈。

    启虿瞠目结舌，手中魔力团收回不及，直直冲去，嘭的一声撞在了透明结界上！

    天琦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看，又很快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甄千愁咬牙结印，怒道：“都特么叫你不要打扰我老公了，怎么这么贱呢？”

    启虿解释不清，飞袖接招，耳边热风飒飒，雷鸣隆隆，竟似天地色变。

    甄千愁握拳聚出六系灵能，只觉体内生气源源不绝，虽只有上仙修为，却能使出灵仙的实力，当即反手攻去。

    两人在结界外打得难舍难分，结界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祥和。

    天阑与天琦相对而立，冷淡的表情如出一辙。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，只觉这两人各有各的俊美无俦，知道真相以后，却发现他们像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眉眼也好，鼻子也好，唇形也好，脸部的轮廓也好，就连说话时的小动作也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即使如今天琦体内是魔神神魂占据上风，他也依旧保持着和天阑别无二致的飞行姿势。

    那是刻在骨血里的、烙在灵魂上的印记，是他生而为人的证明。